食饱无忧米

周三第一次联排。
导演在联排时坐在椅子上看，不做声，不打断演员，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上去拉拉演员的站位。演员都比较团结，都比较努力。虽说演技高低不同，但都肯用心，气氛很好。只是我觉得他们洋味还是嫌不足，一些演员没进入人物，更多的还是自己现实生活里的动作和语言方式。排演中间，正好一本演出用中英对照剧本在我面前，于是觉得疑惑的地方就翻出原文来看，果然发现几个问题，有一个是演员自己改词，没照原来的翻译来，结果让人感觉很怪异。另有就是把mock和cynical都翻成了玩世不恭，放在语境里仔细揣摩，我以为mock译成搞笑比较好。cynical译成玩世不恭是可以的。
我发现每次的排练，尤其在道具搬上舞台后，演员的站位等都有些变化，演员并不在意，导演也不加指责，也许排戏就该这么给演员以自由吧。
联排结束，导演叫舞台灯光服装等开会，我在一边也赖着不走，偷听。谈了很多关于舞台布置的设想，导演指点了灯光布置的位置，对帽子等作了要求。这些都是学生在做，都很小。做服装的mm使用一个怪手机，里面存了不少服装图片，手里也拿着一本各时代服装的工具书，常常翻出一页来给导演抉择。做布景的在包里也有小布头。很奇怪，导演要求很亮的布做背景，后来范老师及其他人商量，决定用黑布。
接下来开演员会，导演首先要求演员不要再迟到（哈哈），然后叫他们各自讲联排体会。几个演员讲了一些，大概都是还不很理解角色，导演于是解释分析了一番。
群众演员过来了，然后排换幕那场。导演喊开始，群众居然都没动。翻译跑过去解释，他们才跑上来。导演要求再来一次，这时我笑着对场记mm说，他们（群众）刚才没听见，没想小mm很干脆地回答，他们是听不懂。呵呵！
最后的排演，主要在参观兵工厂一幕，导演对希腊语教授和父亲不满意，说父亲应该很邪恶，教授应该很小人，重排了好几次。结束后，芭芭拉来问几个地方的处理，说自己不是很理解所以演不出来，导演很清晰地分析了她的人物性格，从满腔热情到突然受到猛烈打击，导演说，她接受父亲参观兵工厂的建议应该是受到打击后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与此前的反感态度不一样。教授和父亲也来询问导演，导演更进一步说父亲应该是个邪恶的魔鬼，诱惑教授出卖自己的灵魂，要像《浮士德》里的魔菲斯特那样，而身体动作要像鲍勃·迪伦一样有节奏。可惜，演员不知道鲍勃·迪伦是谁。sigh
我觉得导演把剧本参得很透，人物性格把握很准确。我的理解，父亲应该是玩世不恭的外表，却不声不响地控制着一切。舞台上看似母亲以及芭芭拉在引导情节发展，可是真正控制事态的是父亲，而且只有父亲最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是人情练达手段老辣的家伙。演员似乎过于沉稳了些，邪恶劲和玩世不恭的一面没有展现。
这一天学到的东西更多，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

一个英国著名导演为大四学生排毕业大戏《芭芭拉少校》。机会难得！
戏看多了就觉没意思，更想知道戏背后的事。鉴于本人已经被拉进专业队伍，也该有个专业的模样才对，于是申请旁观。旁观么，当然是不太允许的，只是老板很牛，一切很快搞定。
1点开始的排练，搬道具拖到1点半，然后演员请假，范老师开始不爽，几个演员跑去安慰他。老外面无表情，跟也来旁观的外语老师说，很不professional。
2点开始排练。演员的动作，我总觉得太程式化，没有进入人物本身，老外说他们太stiff，应该像生活在戏里一样才对，但接下来他们仍然端着架子。考虑到观众以及场地因素，也许话剧就该这么表情夸张地演。但我有些不适应。想想赵薇虽然被很多人骂，但表演上还真不错的。
因为使用环形剧场，导演颇费苦心，对演员站位以及进场次序都要仔细安排。根据情节，对人物表演也要指点和要求。这方面的东西不看排练是看不出来的。
演母亲的mm说刚从北京回来，正想休息就被叫来了。这个mm长相一般，不过，演起来很不错，至少味道有了，其他人一点洋味也没有。最后2个小时都在排母亲的戏，导演说这个母亲有双重身份，既是母亲又是父亲，因此应该温柔和严厉交替表现。
问过翻译，剧本是根据英若诚先生的本子（据说这个本子比较口语化）为底本作了修改，删节了一些地方，修订了一些地方。我想，对戏剧来说，剧本只是一个最初的起点吧，后面要做的事还很多，而且根据演员和导演的理解，剧本常被修改。中文系的人研究戏剧，比较注意剧本，译文也会特别文雅，是不懂戏的表现。莎士比亚演戏就随时修改的，因此很叫莎学者头疼，因为没有定本可用。到后现代，剧本更是不受重视，甚至完全没有剧本。剧本的地位问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老外的英语很清晰，用词很简单，可惜能听懂的演员不多，芭芭拉爱在老外说话时拼命点头，但常常是没听懂的点。翻译跟我说，他们中百分之七十有听力困难。唉！想复旦牛学生还是多啊，每次讲座只要是英语就不会配翻译，下面学生不但能听懂，高手们还常流利地提问甚至大段大段地表述自己的观点，虽然提问者的啰嗦每次都遭人厌，但比听不懂还是要好。
到上演前，我还要跟他们几次。等他们结束我再跟一个剧组，恐怕就熟悉了。导演方面的很多工作，其实以前就有了解，很多我也能做到。最大的问题恐怕是舞台灯光之类。慢慢学吧！

一听说有首阳吉金，心就痒痒地要去看。于是，今天中午吃完饭就537了。
第一次不要钱进上博，有些怪异感觉。安检门口很多人，老外居多。一走进去就觉很冷清。人不至于这么少吧？！好像没什么大展一样。
慢慢转到四楼，很随意地看了看常规展厅，就到了吉金厅，ft，给了一个小角落，很不重视啊！
东西并不多，馆长介绍里说全是第一次公开展出。我看和以前看到的差不多。当然，有铭文的东西还是值得注意的。看展的人实在太少，我就一个人盯着几个盘子看，仔细辨认盘上的金文。偏旁都很熟悉，但忘了好多，看来看去，就看出来“永宝用”，汗~~
俺学古文字时本来就偷懒，加上这几年长期不看，能看懂才怪！sigh，俺的学术梦啊！当即决定回家好好将金文认真复习一阵，差不多了再来看一次——好在展期很长，明年2月才结束。
出来乱转，却发现展品有变化。比如绘画厅忽然出现了倪瓒的《渔庄秋霁图》，惊讶万分！！！上博怎么把这种宝贝挂出来了？此前我一点也不知道，渔庄秋霁图还是上博的藏品。
它居然很庸常地缩在那里无人问津，好生寂寞！其他还有一些四王的作品，都很不错。我仔细地看了好久。
想不明白，那些为个破章草为个无聊的清明上河图宁愿站一下午队的上海牛人都上哪里去了呢？！更优秀的作品就摆在这里，居然没一个人来看！！！
很想建议上博向上海人收费，最好高价，只有花了钱的东西他们才会觉得好，另外，还一定要大打广告，限制每日参观人数。否则人全涌去双年展了，上博这里比双年展好那么多的东西全被无视。

联系博士后，是去年的事。上戏一直拖到这学期才正式设站。和导师见面，确定课题，然后办理各种文件，一直熬到今天，总算拿到了进站通知，从2008年10月7日起进站，两年后出站。
办手续是最折磨人的，我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可是俺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制度……，我都不知道怎么熬下来的。越来越对办事人员没好感，我们的政府公务员更是叫人无语。
今天参加了聘请汉斯-格奥尔格•克诺普博士（现任欧盟国家文化协会主席，德国歌德学院总秘书长）为名誉教授的仪式，他来头很大。韩校长发言说要建立德语戏剧中心，因此希望克诺普博士多支持。接受聘请后克诺普博士做了一个讲演，称文化交流和被他者文化承认非常重要。我怀疑他是照西马第三代霍奈特的观点来的。回来一查才知道，克诺普博士是印度学博士，sigh，我居然没抓住机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的德语我大致能听懂百分之六七十，也许是题材不熟悉的原因。前几周耶拿大学的klaus vieweg在社科院讲黑格尔，我能听懂百分之八九十，很多句子我几乎都可以翻出来，德国古典哲学的专业名词我的确很熟。这次的翻译很出色，译得灵活且有文采，这次以及上次在社科院王才勇老师做口译，都给我很大刺激，非常羡慕他们，我的德语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流利就好了。
时间不够，所以没有讨论就结束了。出来的时候我跟孙校长打招呼就想溜，结果他拉我见韩校长，大声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研究德国戏剧的人，以后这一块就靠他了。边跟韩校长握手边汗~，好惭愧啊！然后孙老师又介绍我跟克诺普博士握手。还拉我一起合影。陪同的处长们在一边不做声，搞得我仿佛中心人物，俺那个囧啊！

我想我是很不习惯跟着老大混，俺一向谦虚低调惯了，被这么地抬有点受不了。呵呵！其实这种性格也不好，有时让领导觉得没面子，今后当注意改进。
被人承认当然是快乐的，如果西哲方面被人这么说我倒能厚着脸皮接受，戏剧么，我还是新手啊！反过来想，我这个人也是无聊得紧，这辈子已经干了四个专业了。穷折腾啊！
拿着通知回家，一路就在想，今后不该这么东游西逛了，每天中西印打乱仗，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今后当努力练习德语，然后迅速做完德国戏剧课题，扎实彻底地把自己变成戏剧专业人士，就不用这么囧了！努力！

传说我国有两门绝学，一为音韵，一为因明。前者我在硕士阶段就学过了，还得了王力学派的真传，当然，没怎么学好，愧对老师。后者在这些年里一直试图自学入门。音韵学没有老师带是难入门的，因明学却可以自学。从前我学习古汉语，后来自修数理逻辑，其实都是为学习因明做准备。因明本身，从逻辑理论上讲，与穆勒名学在一个档次，于数理逻辑当然不及。但它是唯识学的基础和论证工具，不可不学。
好几次试图进入因明学，都半途而废了。最近的一次是几年前学巴利文的时候，拿着原文找钱文忠老师请教过，后来不了了之。主要原因是我试图拿沈剑英先生的《因明学研究》修订本做敲门砖，越读越糊涂，一团乱麻，只好放弃。
十一假期开始，我就决定用吕澂先生的《因明入正理论讲解》为主，配以郭良鋆先生《因明入正理论梵汉对照》的梵文原文，努力攻破绝学，至今日终于告成。
要说吕澂先生真是大师，讲解清楚明白，通俗易懂，真正的通人。郭老师更厉害，拿着原文指出吕先生个别误读，处处在理，透彻明了，言简意赅。捧着两大高人的大作，真是天大的享受！很可惜，郭老师的文章好多手民误植，梵文自不可免，错漏连连，而仅二千来字的中文竟然也有好几个错字。吕澂先生的书却一个错字也没发现，可见整理者有多么认真。
玄奘的译文十分严谨，处处紧扣原文，时见巧妙译法，令人叫绝。与我们现在的一些西方哲学译著相较，玄奘的学术态度严谨太多，令人钦佩！
不过现在整理出的本子与玄奘的翻译也并非完全对应。比如有几句玄奘译文无，而今本梵文有，如郭老师已指出的第3句；另者，玄奘译本在转换话题处常有一句过渡，比如37句“当说似因”，为梵文本所无，而第31句也多出了“怀兔非月”；63句玄奘漏译“声是常”（吕、郭都未指出）；66句改动尤大，吕先生说是玄奘有意改动，我以为原文更清楚明白，此处当属玄奘的一个硬伤；68句列举了似异法喻5种，玄奘译本干脆全部缺失，不知何故？73句玄奘漏译半句，我据梵文大胆改译如次：“倒离者，如说见彼质碍都是无常，如说见无常皆是质碍。”80句我以为玄奘译法太绕，不如这样：“若以似因为先形成的智，则叫做似比量。”这些情况，到底是玄奘的翻译问题还是玄奘所据的原本与今本不同造成，还无法判断。
玄奘在译作中加字改字，一般说来都是合理甚至必要且机智的。比如梵文习惯省却系动词，玄奘一般都用“是”“有”补出，再如81句加“正”。78句加“如”，说“如有作用”，吕先生说这个如表现出对缘起法的尊重，我未想通，暂且存疑。79句加“转”，我也无法理解，暂时存疑。
吕澂先生说根根别转（眼识与耳识相区别，各自缘自己的相分）是感觉，这是对的，但他说眼耳若联系就成了知觉，这个有些问题，现代心理学有视知觉的说法，即单纯的眼识也能有知觉。（《吕澂佛学论著选集》三，p1577）
虽然是一本小册子，但读来非常吃力。印度经文十分简奥，即便原文在手也常不知所云，因此必须有疏释相助。于是可以理解，玄奘在世时就已经有很多听课笔记到处流传，比如文轨疏。
几天来早早起床，即展纸细品，其商羯罗主大家之作，经玄奘大师之译笔，吕澂先生精妙细致的讲解，郭良鋆老师点到为止的梵汉对照，可谓名家备集，赏心悦目。想想看，这么些高手全为我一人服务，这是怎样也不可比拟的绝妙享受啊！以致今晚终于掩卷时，甚至有些失落了。呵呵！
我虽一直以为自己在佛学上会有所贡献，最近却又转入戏剧研究，想来颇觉伤感。但愿将来能有一天，专心以佛学为业，心无旁骛，奋力成就吧！